【海事司法研究第11期】于震 李潔 朱思源:中國農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高港支行執行異議案
發布時間:2022-01-06 瀏覽量:37

中國農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高港支行執行異議案

——獨立保函保證金性質的認定及債權人救濟途徑

于震 李潔 朱思源*

 

【提要】

獨立保函保證金存入以債務人名義設立的保證金賬戶時,在執行過程中面臨著被債務人的其他債權人執行的風險。為平衡獨立保函開立人與其他債權人的利益,法律允許其他債權人凍結保證金,但并不允許直接扣劃。凍結保證金之后的處理方式,取決于獨立保函開立人保證金質權的實現條件是否成就,如果條件尚不成就,則可以繼續采取凍結措施,但不允許扣劃,如果條件已經成就,開立人可通過案外人執行異議程序要求解除相應部分的資金凍結,如果保證金已喪失擔保功能,或擔保債權已不存在,則保證金應當作為債務人的一般責任財產用于清償其他債權,不僅可以凍結,而且可以扣劃。

【案號】 2020)蘇72執異1

【案情】

上?,F全實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上?,F全公司)與泰州口岸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泰州口岸公司)船舶物料和備品供應合同糾紛一案,根據上?,F全公司保全申請,南京海事法院于2020423日作出(2020)蘇72民初266號民事裁定:凍結泰州口岸公司銀行存款人民幣5000萬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其他財產。本院于2020514日查封凍結泰州口岸公司在案外人處的質量/維修保函保證金賬戶10217162500002919、10217162700002918,兩賬戶金額合計人民幣200萬元。

案外人中國農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高港支行(以下簡稱農行高港支行)稱,泰州口岸公司于20191023日向農行高港支行申請開立兩份《質量/維修保函》,用以保證其與廣東雙泰運輸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雙泰公司)所簽訂的合同履行,泰州口岸公司提供保證金200萬元作為反擔保并存入保證金賬戶?,F上述兩份保函的受益人雙泰公司分別于2020511日、520日、71日,向農行高港支行三次提出索賠,根據保函及受益人的索賠通知要求,農行高港支行向保函受益人雙泰公司支付人民幣1417360元。按照農行高港支行與泰州口岸公司合同約定及法律規定,申請對泰州口岸公司在農行高港支行處的兩個保證金賬戶10217162500002919、10217162700002918內資金予以解凍,解凍金額為人民幣1417360元。

法院經審理查明:泰州口岸公司與廣東雙泰運輸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雙泰公司)簽訂《50車位/999客位客滾船建造合同》。為保證合同履行,泰州口岸公司向農行高港支行申請開立兩份《質量/維修保函》。20191024日,雙方簽訂兩份《開立國內保函協議》,約定農行高港支行接受泰州口岸公司申請向受益人雙泰公司出具見索即付銀行保函。泰州口岸公司按保函金額的100%提供反擔保,即每份保函提供反擔保100萬元,存入指定的保證金專戶,并在保函有效期內不得動用。擔保人(農行高港支行)履行擔保責任后,有權直接扣劃保證金以清償賠付款項。同日,泰州口岸公司與農行高港支行簽訂《保證金質押合同》,并向保函保證金賬戶10217162500002919、10217162700002918賬戶內各存入人民幣100萬元,賬戶名為泰州口岸船舶有限公司國內保函保證金,提示該賬戶內保證金已封存,客戶不得隨意支配。同日,農行高港支行向雙泰公司開具兩份《質量/維修保函》,編號為10LG201910240073、10LG201910240074,保函金額分別為人民幣100萬元?!顿|量/維修保函》載明:在向本行提出索賠前,本行將不堅持要求你方應首先向申請人索還上述款項,也無須你方提供申請人沒有履行合同的證明。

2020511日,雙泰公司依據編號10LG201910240074的《質量/維修保函》向農行高港支行發出《索賠通知書》,索賠金額為人民幣308760元。2020520日,雙泰公司依據編號10LG201910240073、10LG201910240074的《質量/維修保函》向農行高港支行發出兩份《索賠通知書》,索賠金額合計為人民幣698199.10元。202071日,雙泰公司依據編號10LG201910240074的質量/維修保函向農行高港支行發出《索賠通知書》,索賠金額為人民幣410400.9元。農行高港支行分別于202074日、202079日向雙泰公司支付上述索賠款,金額合計人民幣1417360元。

【裁判】

南京海事法院于2020729日作出(2020)蘇72執異1號執行裁定,認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獨立保函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對于按照特戶管理并移交開立人占有的獨立保函開立保證金,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凍結措施,但不得扣劃。開立人已履行對外支付義務的,根據該開立人的申請,人民法院應當解除對開立保證金相應部分的凍結措施。本案的案外人農行高港支行與泰州口岸公司訂立了書面保函協議及保證金質押合同,為此開立專門的保證金賬戶,泰州口岸公司將保證金人民幣200萬元存入該賬戶,并注明該賬戶內保證金已封存,客戶不得隨意支配。同時,保函的受益人雙泰公司依據保函提出索賠,農行高港支行依約支付索賠款人民幣1417360元?,F農行高港支行以其對保證金享有質權為由,請求實現質權并要求解除被保全賬戶內相應款項的凍結措施,符合法律規定,依法應予支持。裁定中止對泰州口岸公司在農行高港支行處的質量/維修保函保證金賬戶10217162500002919、10217162700002918內人民幣1417360元的執行。

案外人、當事人未在法定期限內提出執行異議之訴。期限屆滿后,法院作出裁定解除對案涉查封的查封。

【評析】

本案是因保函保證金被法院凍結而引發的執行異議案件。保證金在金融實踐中運用非常廣泛,開立信用證、承兌匯票、保函都會涉及保證金擔保。保證金擔保通常由債務人或第三人以開立保證金賬戶的形式向債權人提供,保證金賬戶既可以以擔保人名義開設,也可以直接設立在債權名下。倘若保證金賬戶以擔保人名義開設,擔保人的其他債權人可否申請凍結該保證金賬戶內的資金,保證金債權人如何實現權利救濟,這些問題涉及到保證金擔保制度和執行異議程序的銜接。本文結合實際發生的案例,從實體和程序兩方面分析實踐中的操作方式,以及背后的理論支撐。

一、保證金法律規范的歷史沿革

關于保證金的法律性質、保證金質權設立的要件及債權人優先受償的條件等實體性規范,經歷了個別規則探索、擔保法司法解釋規則填補、民法典時代規則確立等不同發展階段。

該制度最初在實踐性最強的執行程序中予以規范。1997年出臺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能否對信用證開證保證金采取凍結和扣劃措施問題的規定》(法釋〔19974號,已根據法釋〔202021號修正)開宗明義對保證金下了一個定義,即信用證開證保證金屬于有進出口經營權的企業向銀行申請對國外(境外)方開立信用證而備付的具有擔保支付性質的資金。同時該司法解釋確立了保證金可以查封,但不可以扣劃,在開證銀行履行了對外支付義務的情況下應當根據申請解除相應部分凍結措施的執行原則。

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中國人民銀行共同出臺的《關于依法規范人民法院執行和金融機構協助執行的通知》(法發〔200021號)將信用證保證金的執行原則進一步延伸適用到銀行承兌匯票保證金的執行。

1995年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未涉及保證金問題,但2000年出臺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將保證金與封金、特戶等金錢質權納入動產質押部分予以規范,比較系統地闡述了金錢質權的特征,該解釋第八十五條規定:債務人或者第三人將其金錢以特戶、封金、保證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債權人占有作為債權的擔保,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以以該金錢優先受償,將特定化、移交占有作為金錢質權成立的必要條件。

2016年出臺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獨立保函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法釋〔201624號,已根據法釋〔202018號修正)承襲了前述擔保法司法解釋及信用證開證保證金司法解釋的規定精神,明確了執行程序對獨立保函保證金進行凍結、扣劃、解凍的要求。

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54號指導性案例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安徽省分行訴張大標、安徽長江融資擔保集團有限公司執行異議之訴案及《最高人民法院公報》2020年第6富滇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大理分行與楊鳳鳴、大理建標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案中,通過個案裁判方式,對保證金賬戶特定化的問題進一步進行了闡釋。

202111日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未涉及保證金制度,但在同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有關擔保制度的解釋》(法釋〔202028號)在吸收擔保法司法解釋的基礎上,將特戶、封金、保證金統一為保證金,納入非典型擔保予以規范,該解釋第七十條規定:債務人或者第三人為擔保債務的履行,設立專門的保證金賬戶并由債權人實際控制,或者將其資金存入債權人設立的保證金賬戶,債權人主張就賬戶內的款項優先受償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至此,保證金擔保制度經過歷史流變,在民法典時代作為一種非典型擔保確立下來。

縱觀不同時期關于保證金質押的法律規定,以及根據司法實踐需求發布的公報案例、指導性案例,保證金質押的實體性規范和程序性規范均在不斷完善發展,有必要體系性地予以把握。

二、保證金質權有效設立的構成要件

關于保證金擔保在法律性質上究竟應當采用債權質押說、特殊動產質押說,還是認定為一種非典型擔保,在理論上仍然存在爭議,擔保法司法解釋也曾經將保證金擔保納入動產質押予以規范,但是這并不影響保證金質押擔保功能的實現,即在滿足一定條件后保證金債權人對于保證金賬戶內的資金享有優先受償的權利,因此在保證金質權設定等一般性規范方面等應當準用動產質權的規定。根據民法典第四百二十七條、第四百二十九條的規定,當事人應當簽訂書面的質押合同,質權自出質人交付質押財產時設立??紤]到金錢這一財產的特殊性,根據擔保制度司法解釋第七十條的規定,保證金質押還應當滿足質物特定化的要求。通常來說,以專有賬戶的形式特定化以區別于普通賬戶,并移交開立人占有的,即符合金錢特定化、以轉移占有方式公示這兩項條件的,構成金錢質權。

(一)出質人和債權人達成有效的保證金質押合同

質押合同成立并生效是設定質權的前提條件,其實質在于當事人之間具有以保證金擔保債務履行的真實意思表示。在質押合同的形式方面,雖然民法典第四百二十七條規定應當訂立書面合同,但該條款為倡導性條款,實踐中即使當事人沒有簽訂書面質押合同,但通過實際行動可以推斷出當事人的意思表示,例如設定保證金專用賬戶,向賬戶中存入款項交由債權人控制等,也應當認定為質押合同關系成立。至于書面質押合同的形式,應當尊重商業實踐的需求,簽訂專門的質押合同或者在主債權債務合同中約定質押條款均可,這一觀點在前述提及的54號指導案例和公報案例中均有體現。本案中,債權人與債務人是通過專門簽訂《保證金質押合同》表明合意的達成。

(二)用于擔保的保證金符合特定化要求

保證金質押作為擔保物權,擔保物必須滿足特定性的要求。具體到保證金這一質押物,可以通過兩個方面予以特定化,一是存入賬戶的特定化,二是保證金本身用途的特定化。

關于保證金賬戶的特定化。根據擔保制度司法解釋第七十條的規定,賬戶特定化的主要表現為設立專門的保證金賬戶。關于專門的保證金賬戶在法律上如何理解,我們認為可以結合金融系統中關于賬戶管理的相關規定來進行輔助性解釋。根據《人民幣銀行結算賬戶管理辦法》的規定,存款人可以申請開立四種銀行結算賬戶,包括基本存款賬戶、一般存款賬戶、臨時存款賬戶和專用存款賬戶。其中專用存款賬戶是存款人按照法律、行政法規和規章,對其特定用途資金進行專項管理和使用而開立的銀行結算賬戶,在規定中列舉的資金用途包括了期貨交易保證金,未包含其他保證金類型,但兜底條款其他需要專項管理和使用的資金理論和實踐上均有解釋空間,可以將保證金囊括其中。此外,根據該管理辦法,專用存款賬戶可以以單位名稱加資金性質命名,強化賬戶的特定化,例如本案中,保證金賬戶的名稱即為泰州口岸船舶有限公司國內保函保證金。因此,我們認為,如果當事人開立的保證金專用存款賬戶,能夠起到對賬戶內資金予以特定化的要求。需要注意的是,如果當事人開設一般存款賬戶,但僅用于保證金結算,是否可以作為專門的保證金賬戶對待,有待進一步探討,因為還涉及到銀行業對不同類型賬戶的管理政策對司法實踐認定的影響。

關于保證金的特定化,主要是指保證金應當與出質人的一般財產予以區分,在使用目的上做到??顚S?,確保保證金的存入和扣劃均是圍繞保證金業務而開展,而非基于出質人其他生產經營活動的需要。特別需要注意的是,最高法院通過指導案例和公報案例反復闡述了一個觀點,保證金賬戶內資金的特定化不等于固定化,只要資金的浮動均與保證金業務對應、有關,未作日常結算使用,即應認定符合金錢以特戶形式特定化的要求。擔保制度司法解釋七十條也明確將前述個案裁判理念上升為普適性的裁判規則,規定當事人以保證金賬戶內的款項浮動為由,主張實際控制該賬戶的債權人對賬戶內的款項不享有優先受償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三)保證金轉移給債權人占有

保證金賬戶轉移給債權人占有是保證金質權成立的必要條件之一,這是質權本身的特性所決定的。轉移占有的方式包括兩種:一是以債務人名義設立專門的保證金賬戶,交由債權人實際控制,二是以債權人名義設立專門的保證金賬戶,債務人將資金存入債權人賬戶中。第二種方式將賬戶直接登記在債權人名下,交由債權人控制,認定為保證金轉移給債權人占有當無異議。第一種方式的關鍵在于債權人能否實際控制該保證金賬戶。我們認為,這一問題的核心不取決于當事人對債權人控制賬戶的方式如何約定,而在于實際操作方式是否能夠達到債權人控制賬戶的效果。如果賬戶密碼交由債權人控制,或當事人與銀行簽訂賬戶監管協議,將賬戶設定為債權人、債務人共管賬戶等,均可產生債權人控制賬戶的實際效果。如果債權人本身為銀行,而保證金賬戶也開設在該家銀行(包括銀行的分支機構、上級機構等),則即使是賬戶登記在債務人名下,也應當理解為債權人能夠實際控制該賬戶。本案中,保證金賬戶正是在作為債權人的農行高港支行處設立,并且提示賬戶內保證金已封存,客戶不得隨意支配,因此可以判定保證金賬戶已轉移債權人占有,保證金質權成立。

三、保證金債權人權利救濟的途徑

(一)保證金債權人與其他債權人利益沖突的法律基礎

從保證金制度構架來看,無論擔保法司法解釋還是擔保制度司法解釋,均規定保證金的目的是為了擔保債務的履行,因此具有擔保功能。

保證金擔保所具有的從屬性,也決定了保證金債權人所享有的權利具有或然性特征,即保證金質押關系成立后,出質人最終是否需要承擔擔保責任并不確定,只有主債務人不履行、不完全履行或不適當履行義務時,債權人才能行使保證金質權,在實現條件成就之前,債權人雖然對保證金享有質權,但并不能直接主張對保證金優先受償。在獨立保函保證金法律關系中,由于獨立保函本身也是一種擔保,保證金是為獨立保函提供的反擔保,因此在性質上具有雙重或然性。

同時,保證金作為質物雖然轉移給債權人占有,但是是以存入保證金賬戶的形式特定化的轉移占有,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金錢這一財產占有即所有的屬性,其賬戶內資金的所有權仍然歸屬于債務人,因此在理論上可以納入債務人的責任財產用于清償其他債權人,這也是法律允許法院對保證金賬戶予以凍結的原因。由此產生了保證金債權人與其他債權人的利益沖突。

(二)權利沖突時保證金債權人權利救濟的時間節點

基于保證金質權的或然性,保證金債權人享有的債權可分為三個時間段來分析。一是質權成立但實現條件成就之前,二是實現條件成就以后,三是質權消滅以后。

關于質權成立的時間節點,根據前文的分析,應當根據保證金賬戶轉移占有的時間確定。關于質權實現條件成就的時間,即債權人行使優先有償權的時點,擔保法司法解釋第八十五條以債務人不履行債務為條件,但擔保制度司法解釋第七十條對此未予規定。我們理解,未規定不代表這一條件不復存在。根據民法典第三百八十六條、第三百九十四條、第四百二十五條等關于擔保物權、抵押權、動產質權的定義,債權人優先受償的條件有兩種,即債務人不履行到期債務和發生當事人約定的實現擔保物權的情形。特別需要注意的是,發生當事人約定的情形是這一前提此次民法典編纂新增條件,給了當事人更大的自主決策的空間。具體到保證金質押關系中,由于金錢作為等價交換物在優先受償時不需要通過拍賣、變賣等方式實現質押物的交換價值,因此當事人通常在合同中約定一旦債權人履行相關義務后,就有權直接扣劃保證金清償債務,不需要經過向債務人請求履行到期債務的前置環節,實際上屬于發生當事人約定的實現擔保物權的情形這一實現優先受償權的條件。關于質權消滅的時間,則取決于質權消滅的原因,因質權實現而消滅的,以質權實現的時間作為消滅的時間點,以質權無效等原因消滅的,則自始無效。

(三)權利沖突時保證金債權人權利救濟的路徑選擇

當債務人名下的保證金債戶被凍結時,債權人應當如何主張權利的問題。雖然信用證開證保證金司法解釋、獨立保函司法解釋均規定保證金賬戶可凍結,但不能扣劃,且在債權人履行義務后,人民法院應當解除相應部分的凍結措施,但是由于凍結賬戶是否屬于保證金賬戶,保證金優先受償的條件是否成就等問題,涉及到前述諸多條件的審查,并非在執行實施程序中能夠徑行解決,因此我們認為,應當通過執行異議程序來處理。值得關注的是,信用證開證保證金司法解釋在2020年底根據民法典修訂時,補充規定如果當事人、開證銀行認為人民法院凍結和扣劃的某項資金屬于信用證開證保證金的,應當依法提出異議并提供有關證據予以證明,第一次從保證金角度直接引入了執行異議程序。雖然該規定僅針對信用證開證保證金,但推廣適用于其他保證金質押并無理論或實踐上障礙,從而將保證金制度和執行異議制度有機銜接起來。此外,考慮到債權人關于就保證金優先受償的權利主張,屬于要求確認其享有足以排除執行的實體權利,因此應當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七的規定,通過案外人執行異議+執行異議之訴程序予以審查。本案中,銀行債權人以對保證金享有質權,請求實現質權并要求解除對保證金賬戶凍結,即屬于依據實體權利提出的案外人執行異議。

在執行異議程序的具體運用,也應當按照上述三個時間段分別予以判斷。在質權實現條件成就之前,針對法院凍結保證金賬戶的執行行為,保證金債權人可提出執行異議,但其主要目的不在解除凍結措施,而在于說明該賬戶屬于保證金賬戶,以阻卻法院的后續扣劃行為,如果法院在此階段對保證金賬戶內的資金實施了扣劃行為,則保證金債權人可以提出執行異議,要求資金回轉。在質權實現條件成就之后,保證金債權人可以就保證金賬戶內的資金優先受償,則可以針對法院的凍結措施提出執行異議,要求解除相應款項的凍結以實現自己的債權。在質權消滅以后,保證金債權人固然不會提出執行異議,但是如果法院以凍結賬戶為保證金賬戶為由不予以扣劃款項,申請執行人、被執行人可以針對該不予扣劃的行為提出執行異議,主張質權已經消滅,保證金賬戶內的資金應當作為被執行人的一般財產予以清償。

關于保證金債權人提出執行異議的后果。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七的規定,審查后認為理由成立的,并非直接裁定解除凍結,而是裁定中止對該標的執行。后續的處理,根據民訴法司法解釋第三百一十六條的規定,如果申請執行人沒有提出執行異議之訴,則執行異議裁定生效,人民法院應當自起訴期限屆滿之日起七日內解除對該執行標的采取的執行措施。通過案外人執行異議程序和裁定生效后的執行實現解除保證金賬戶凍結的目標。如果申請執行人提出執行異議之訴,則可以在訴訟程序中直接確認相關實體權利,而不存在兩步走的問題。

余論

值得關注的是,如果保證金賬戶以債權人名義開設,如何理解這種方式的法律性質和法律后果,是僅作為轉移占有的一種方式看待,還是定性為保證金的讓與擔保。該保證金賬戶應當作為債務人還是債權人的責任財產予以凍結,如果作為債權人的責任財產采取凍結措施時,債務人可否提出執行異議等,這些問題有待進一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