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事司法研究第7期】徐一、張藝開:數據智能下域外法查明準確性的進階之路
發布時間:2021-12-22 瀏覽量:279

數據智能下域外法查明準確性的進階之路

——以涉外海商事案件實踐需求為視角

徐一 張藝開* 

【摘要】

隨著一帶一路建設不斷推進,商事主體對糾紛解決的合理預判需求愈顯強烈,這一需求在涉外海商事領域尤為明顯。本文通過分析現有域外法查明平臺的運行狀況、涉外海事海商案件需求,力求通過數據智能深度運用,以數據整合、信息篩除、法律分析為三大引擎,將司法實踐需求、法律思維與信息技術深度融合,探索構建高質量的域外法查明平臺。

 

20209月最高人民法院發布《關于人民法院服務保障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的指導意見》,指出要在涉外商事海事審判中準確適用國際條約、國際慣例和準據法,準確查明和適用外國法律。并明確要求進一步提升域外法查明平臺功能”“推動域外法查明法律資源及案例數據庫建設。在涉外民商事糾紛中,根據沖突規范指引確定爭議適用的實體法律為域外法時,需通過檢索、解釋和分析對域外法內容予以查明,此即域外法查明問題。面對域外法查明難的困境,探索構建域外法查明平臺,有助于破解域外法查明瓶頸、真正回應審判實踐的切實需求。然而,穿透司法實效看,邁入數據智能時代,對域外法查明平臺構建的探索仍有相當進階空間,誠如一些學者指出:比較信息化已經進入成熟發展階段,而當前的智能化進程尚處于幼年時期。目前,學術界對域外法查明的研究視角大多集中在域外法查明的制度構建、路徑探索上,如何通過數據智能,以案件實際需求為導向,探索域外法查明平臺的優化運用則少有研究。有鑒于此,本文立足于涉外海商事糾紛,提煉域外法查明一般性需求,通過三重維度構建智能化域外法查明平臺,探索域外法查明準確性的發展進階路徑。

一、偏離實際需求的機械運轉:域外法查明的現實境遇

目前我國域外法查明平臺主要有最高人民法院域外法查明平臺、上海海事法院外國法查明平臺、一帶一路域外法查明(廣州)中心,功能主要圍繞專家與機構查明服務、域外法查明資源庫兩部分,此外深圳市前海管理局于2019年試運行全國首個中文法律公共數據庫一帶一路法治地圖,也承載部分域外法查明延伸功能,但該平臺暫未進入常態化運作。近年來,域外法查明平臺數量有所增加,但總體來看,各方在域外法查明方面參與度仍有待提高。

 

名稱

專家與機構查明服務

一般域外法查明資源庫

海事海商專門域外法查明案例

域外主要國家或地區重點規則提要

快速咨詢

上線時間

最高人民法院域外法查明平臺

×

×

×

20191129

上海海事法院外國法查明平臺

×

×

×

20201026

一帶一路域外法查明(廣州)中心

×

×

×

2020914

1 現有域外法查明平臺情況匯總表

(一)信息整合不充分 檢索實效不突出

現有域外法查明平臺信息整合來源主要包括少量域外法查明判決文書及部分域外法查明研究報告。數據體量及信息的準確性,影響檢索實效。

1、數據體量掣肘

現有域外法查明平臺既缺乏較為常見一帶一路沿線國、常見船旗國及地區的涉海商事成文法規則集合,也難以回應對英國、美國、新加坡、中國香港等普通法域國家和地區的基本及普遍影響力的海事判例查明需求。域外法查明的參考性法律報告也缺乏對海商事典型糾紛(如海上貨物運輸合同貨損糾紛中提單背面條款指向英國法律查明)的針對性回應。

2、信息查證闕如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法律形式不一而足,進一步加劇司法審查對信息數據是否全面呈現的恐慌心理,這已漸成阻礙域外法查明準確適用的制約因素。如在俄羅斯等聯邦制國家中,因聯邦立法和聯邦主體立法并行的法律體系,使法院在域外法查明證成中產生類似于應否排除適用州法律的可能性的疑慮。

3、文本選取偏差

可信的域外法查明數據文本的呈現有賴于可靠的官方信息來源。在涉外海商事案件中,巴拿馬、韓國、希臘、利比里亞、新加坡等航運較發達的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存在官方語言英文中文文本轉換問題,對域外法查明平臺提出法律文本的準確選取需求。如,有學者指出,在加百利輪海難救助糾紛案中,《1989年國際救助公約》法律文本的選取即對該案的法律適用產生了較大影響??梢?,法律文本的選取偏差足以影響域外法信息可信賴度。

(二)平臺市場未充分開發缺少良性競爭

現有域外法查明平臺功能呈現同質化趨勢,域外法查明中心、研究基地等資源仍有待進一步整合,難以實現充分檢索目的。委托域外法查明的繁瑣啟動程序,也可能損害當事人及法院的域外法查明熱情。

(三)缺乏深度分析能力影響準確適用

普通法系的深刻影響對案例數據的深度分析與解構提出進一步要求。如果僅有對既有判決及域外法條文的簡單羅列,而缺乏對判決要素及法律邏輯推演的有效提煉,考慮到法官仍需要對初步獲取的域外法查明證據逐一審查、判斷其是否為有效的判例法淵源及判例本身對在后的其他法院案件裁決是否具有約束力等因素,也將導致其在域外法查明問題的充分證成中無法有效發揮作用。

二、域外法查明需求有跡可循:以涉外海商事案件為例

本文通過中國裁判文書網檢索了全國11家海事法院及全國各高院近10年在海事海商領域涉及域外法查明的876件案件,并從中篩選出適用域外法的42件案件進行定量分析,梳理域外法的適用情況及具體的法律內容,發現域外法查明案件中存在以下情況:

(一)現象一:部分國家或地區的法律信息高頻出現

經檢索,在涉外海事海商案件中最為普遍適用的域外法為英國法,樣本中涉及到的案件數為11件,其次為香港地區法,樣本中涉及的案件數為9件,再次為美國法,涉及的案件數為5件。此情況符合國際航運習慣,特別是國際航運和造船合同糾紛,當事人大量選擇適用英國倫敦、中國香港地區法律作為爭議解決法律。另外,由于新加坡、香港地區在海商法上承繼英國法,在本區域法律沒有先例的情況下,也可適用英國等普通法國家的判例。值得注意的是,巴拿馬、馬紹爾群島共和國、墨西哥合眾國作為方便旗國,其法律也較普遍成為涉外海商海事案件的適用法??梢灶A見,在較長一段時間中,一帶一路建設中產生的海商事糾紛,仍將廣泛涉及英國法、香港地區法律、美國法及較常見的方便旗國法律的查明工作。

2:海商事案件樣本中主要適用的域外法

域外法

數量

域外法

數量

域外法

數量

英國法

11

墨西哥合眾國法

2

希臘法

1

香港地區

9

韓國法

2

新加坡法

1

美國法

5

巴哈馬國法

1

瑞典法

1

巴拿馬法

5

利比里亞法

1

日本法

1

馬紹爾群島共和國法

3

臺灣地區法律

1

注:其中,案號為(2017)粵民終2199號的案件中適用了英國法、臺灣地區法律;案號為(2017)滬72民初526號的案件適用了英國法、香港地區法律。

(二)現象二:部分案例規則及制定法重復引用率較高

從樣本判決中發現,涉及普通法系法域的案件數為33件,涉及大陸法系案件數為9件,涉域外法查明問題的海商事領域案件中,僅6件案件對判例規則作出查明和明確,同時,部分判例規則也在不同案件中重復出現,如樞密院司法委員會審理香港高等法院上訴法庭上訴案作出的莫勒輪案判決(“Vessel Maule”)多次出現在(2016)桂72民初443號、(2019)浙72民初368號案件中,托雷資產融資有限公司訴蘇格蘭皇家銀行公司案(“Torre Asset Funding Ltd.v.Royal Bank of Scotland plc)多次出現在(2019)浙72民初368號、(2016)桂72民初443號案件中。而以英國法、中國香港地區法律、美國法及部分方便旗國法律中的制定法看,一些制定法出現頻次較高,如《英國1906年海上保險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放債人條例〉》、美國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等。

3:海商事案件樣本中出現的制定法

域外法

制定法

出現次數

域外法

制定法或適用公約

出現次數

英國法

《英國1906年海上保險法》

3

墨西哥合眾國法

《道路、橋梁和聯邦汽車運輸法》(最終修訂版于201464日公布)

2

1925年財產法》

1

《英國1996年仲裁法》

1

《英國1980年訴訟時效法案》

1

1979年英國貨物買賣法》

1

1950年《英國仲裁法》

1

香港

地區

《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放債人條例〉》

3

巴哈馬國法

《巴哈馬商船法》

1

《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商船(注冊)條例〉》

2

《公司條例》

2

《物業轉易及財產條例》

1

希臘法

《國際鐵路貨物運送公約》

1

《香港船舶抵押契約》

1

《時效條例》

1

美國法

1936年《海上貨物運輸法》

4

臺灣地區法律

《海商法》

1

《聯邦提單法》

2

《美國統一商法典》

1

美國海關條例

1

《民法》

1

巴拿馬法

《巴拿馬商船法》( 201886日第57號法律)

1

利比里亞法

《利比里亞商事公司法案》

1

《巴拿馬第259號行政令》

1

《經修訂的利比里亞海商法》

1

《巴拿馬共和國海商法》

1

《利比里亞海商法規》

1

《巴拿馬共和國關于海商法的第55號法案》(經巴拿馬共和國第27號法案修改)

2

新加坡法

《海上貨物運輸法》

1

《時效法》

1

《巴拿馬民法典》

1

韓國法

《資產流動化法》(1998916日法律,第5555號制定,2000121日修訂,第6161號法律)

1

瑞典法

《瑞典仲裁法》

1

《破產法》(1962年制定第998號法律,1998224日修訂,第5519號法律)

1

日本法

《日本商法》

1

《日本國際海上貨物運輸法》

1

《船舶登記法》(1963418日制定,第1331號法律,19911214日第2次修訂,第4422號法律,1999415日第3次修訂,第5972號法律)

1

馬紹爾群島共和國法

1990年海商法》

2

《韓國民法典》

1

《商業公司法》

1

《韓國商法典》

1

(三)現象三:“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高發的海商事糾紛類型較為集中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海商事糾紛類型分析:(1)從中國至韓國等一帶一路沿線國的近洋航線中,糾紛類型以海上貨物運輸糾紛、貨運代理合同糾紛為主。其中以當事人事先協議選擇或事后約定適用并查明域外法的情形較為普遍,往往指向英國倫敦、中國香港地區法律作為爭議解決法律,對此類國家及地區域外法查明需求大。(2從中國西行經俄羅斯、白俄羅斯、波蘭至德國、西班牙的海鐵聯運路線中,則以多式聯運糾紛較為常見,如(2016)滬72民初288號及(2014)甬海法商初字第639號,當事人通常事先協議選擇或事后約定適用并查明域外法,就多式聯運經營人賠償責任和責任限額,如貨物的滅失或者損壞發生于多式聯運的某一運輸區段的,則通常依照《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條之規定,適用調整該區段運輸方式的有關法律規定,因此可能指向《國際鐵路貨物運輸公約》《國際鐵路貨物聯運協定》的查明。此外,在涉及“一帶一路”簽約國的海事案件中,涉及亞洲、非洲、歐洲國家數量較多,其中,涉及案件數量較多的國家為利比里亞、新加坡、韓國、印度尼西亞、巴拿馬,因此,域外法查明的數據整合應當有所側重于前述國家或地區的域外法律信息。

通過對涉外海商海事案件的定量分析可見,司法實踐對域外法查明需求存在側重,對域外法查明的方向及內容需求有跡可循?;庥蛲夥ú槊麟y題,應當通過域外法查明平臺分階段對信息抓大放小進行整合:1)對英國、中國香港等高頻出現的國家或地區法律信息加大投入查明力度,(2對重復性較高的制定法重點條文及案例進行整合及規則分析,(3)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較為典型高發的海商事糾紛歸類梳理,實現域外法查明力量合理布局。

三、支撐數據智能運行的三大引擎

(一)一重引擎:數據整合

現階段,域外法信息的大體量、全樣本、實時性與多樣性值得強調。大數據不僅僅表現為數據的規模之大,更代表著從海量的數據中找到過去不容易昭示的預測和規律。因此,優化域外法查明平臺、準確適用域外法,對數據的整合必然提出較高要求。首先,專業資源的整合離不開自由的市場機制,以查明需求為導向,最大化實現專業的機構、專家資源合理配置,實現效率最大化。其次,外國法查明過程可以理解為一個法律信息的流動過程。法律信息在流動的工程中,不斷被歸納整合,形成高質量的、能更準確滿足外國法查明不同需要的信息。實現數據的長效更新,應當鼓勵形成法律信息暢通流動機制,如消除版權障礙、鼓勵元數據的共享等,以期實現域外法律資料的便利、高效、準確獲取與查明。再次,域外法查明的智能化表達,離不開海量案件文書的支撐。人民法院通過審判實踐積累的大量數據已經成為司法大數據應用孵化的沃土,應當鼓勵裁判文書中有關域外法查明的規范化表達,形成域外法查明參考識別的基礎性樣本,不斷完善域外法查明數據整合,實現大規模(Volume),多樣態(Variety)、快流變(Velocity)、高價值(Value)的四“V”特征。

(二)二重引擎:信息篩查

司法智能化的重要議題之一是如何發揮司法大數據優勢,解決司法數據的多源高噪異質性、知識特征抽取的專業復雜性等技術難點,從司法大數據中正確認識和把握司法審判規律。對數據抽絲剝繭形成切實可用的數據,是域外法查明關鍵一步。一方面,不同于一般類案檢索平臺內向化信息篩除方法,域外法查明對大量數據的去蕪存菁主要依賴于法律專家或專業機構提供的法律意見方式,以實現有效信息篩出功能。因此,法律意見、標準的統一將對域外法準確適用產生直接影響,譬如域外法查明平臺中盡管設置法律專家或專門機構,但如缺乏專業透明的查明意見形成方法,則也無法起到信息篩查實效。另一方面,借助搭建的域外法查明內容判決邏輯框架,通過自然語義識別技術的框架,從海量司法文書中提取知識圖譜構建所需的情節,并以法律共享視角看待沖突規范的適用方式,申言之,即從實現實質正義的最終目標出發,并以涉及域外法查明的域外法律、立法意圖、適用情形作為篩除考量因素,實現信息的有效篩查。

(三)引擎三:法律分析

有學者指出:智能技術以人或更抽象的理性的智能為研究對象,其目的是把可用信息轉換為知識,進而在知識指導下以具有智能的方式達成目標。域外法查明平臺的法律分析軌跡即在于:首先,對不同法律糾紛類型予以分類解讀并合理標簽,形成有針對性的報告,滿足域外法查明用戶的法律預判;其次,結合法律業務專家域外法知識經驗,總結提煉域外法規則的邏輯證成,實現法律不同領域的知識圖譜搭建,形成良好運行的域外法查明類案檢索體系;再次,通過域外法查明案例呈現,實現域外法查明證明程度的類案統一,從前人的經驗和智慧中尋找解決當下問題的答案,從而減少審理困惑,縮短司法人員認知、理解和判斷的過程確保域外法查明準確適用,實現公正和效率價值的有機統一,體現公正、透明的基本司法價值。

四、數據智能下搭建域外法查明平臺的具體方向

(一)進階持久發力:優質海量的數據支撐

1、目標數據庫的建立

數據是否準確與完整將直接影響域外法查明的準確性。一是提倡一帶一路沿線國提供域外法查詢互助服務,積極推動國際域外法查明合作。參考《關于提供外國法的歐洲公約(倫敦)》,積極推進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公布本國或地區的成文法及最新的司法判例,并將相關數據接入平臺,實現數據共享;二是利用國內域外法研究中心現有成果,因地制宜,有側重地發展域外法查明力量。如最高人民法院在西南政法大學設立東盟法查詢基地等。通過將現有查明中心已經查明的域外法情況在統一的平臺予以接入,實現域外法數據來源的擴充;三是引入全量域外法數據庫。雖然裁判文書網是內部較全量的司法數據庫,但并未包含所有法院的生效判決,而全國法院每年涉域外法查明的案件并不多,鼓勵全國法院將涉域外法查明的判決及時公開,有利于實現資源的實時更新;四是整合現有專業資源,如通過平臺整合專門法律服務機構、高等院校、科研機構、國內外專家等社會資源,并搭建靈活多樣的民間合作機制提供外國法查明服務。

2、長效運行保障

組建專業團隊對數據庫進行更新維護,及時過濾冗余信息,對于法律文本中已經變更或失效的內容進行提醒和刪除。為提升查詢效果,鼓勵對數據進行分級,如涉英美法系國家法律查明時,標注審級及該裁判規則的使用頻率,對于權威案例進行標注與提示。此外,鼓勵組建專家討論群組,定期按照法律糾紛類別撰寫域外法律查明案件概要,如參考英國海事專業數據庫勞氏報告i-law)定期發布重點判決內容及概要手冊(Lloyd’s Law Reports Volume)等方式,形成報告并在平臺予以發布,有助于實現信息實時更新,推進平臺長效運行。

(二)人工智能與法律邏輯的深度融合:提供精準域外法檢索服務

1、知識圖譜的構建

目前已成型的法律人工智能成果基本遵循知識圖譜構建要素提取模型訓練結果成型的技術路線,可見知識圖譜構建的準確與否將直接影響智能成果的有效性。具體而言,知識圖譜是指法律專家通過對法律法規、司法觀點、案例數據等法律知識進行模塊化處理,建立結構化法律知識庫,用可視化的圖譜方式描繪法律主體、客體、法律關系以及各種主觀、客觀要件,裁判規則的概念層次和邏輯推理關系的活動,本文認為,在域外法查明領域,法律知識圖譜的構建不能完全依靠自動算法,需依靠經驗豐富的專業團隊,以周延的法律邏輯為起點。以萬律網為例,借助專業團隊對美國聯邦和州、英國、歐盟、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家和地區判例、法律法規、核心期刊、專著、詞典、新聞等法律信息的整理、分類、歸納,提煉要素,在此基礎上搭建模型并進行功能擴展。

2、數據的有效性與持續性

法律人工智能產品如果沒有立足法律人活動的場景需求,沒有尊重法律思維和體現法律方法,那么在實踐運行中難免水土不服并產生一系列問題,進而導致無法充分發揮法律人工智能產品的積極效能。域外法查明平臺服務的是用戶的全部查詢需求,不應局限于解決具體的訴訟問題,它既可以提供明確的法律適用意見,亦可實現法律糾紛的風險預警。如某內地公司將與香港公司簽訂借款合同,以船舶抵押作為債權擔保,合同約定適用法律為香港地區法律,在簽訂合同簽,內地公司想了解此類合同常見的法律風險,則可通過輸入船舶抵押合同糾紛、借款、香港等關鍵詞,平臺會自動推送使用頻率較高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放債人條例〉》及案例,并會智能提示此類糾紛當事人的爭議焦點,如當事人爭議焦點為X主體是否構成職業放債人及復利計算條款是否有效等,用戶可根據提示預先規避一些風險。同時,在構建搜索路徑時,積極探尋案件類型與域外法需求的關系,以涉外海商事案件為例,海上運輸合同糾紛為訴訟程序中域外法查明需求最高的糾紛之一,部分國家、地區的成文法或某些案例的使用頻率較高,如1936年美國《海上貨物運輸法》《聯邦提單法》《英國1906年海上保險法》等,對于出現頻率較高的成文法或案例應重點歸納整理。

3、分類檢索與智能推送

域外法查明平臺的構建,是在類案檢索的基礎上進一步對橫向的數據整合的過程,對于類案檢索而言,分類逐層檢索可提高類案檢索的精準性?,F有平臺設置的檢索條件較為簡單,只根據國別地區進行分類,有些平臺雖實現按糾紛類型案件檢索功能,但糾紛類型集中在一般商事合同和知識產權糾紛。域外法平臺應設置多層檢索條件,如一級條件為國家地區,二級條件為糾紛類型,輸入條件后,平臺實現智能推送,優先推薦關聯性最強的成文法或案例。

(三)“威客”模式的啟發:高效智能的互動體驗

“威客”(witkey)是指“通過互聯網把自己的智慧、知識、能力、經驗轉換為實際收益的人。他們在互聯網上通過解決科學、技術、工作、生活、學習中的問題從而讓知識、智慧、經驗、技能體現經濟價值?!蓖湍J绞菍W絡互動問答類網站的概括稱呼,用戶分為提問者與回答者,提問者公開提出問題,回答者可以進行回復,提供滿意答案的回答者可以獲得獎勵,所有的答案會錄入網站的知識庫,提問者在提問前可進行近似問題檢索,提高問詢效率。如果直接檢索不能實現查明需求,用戶可以根據具體的查詢需要在平臺上發布查詢請求,以等待回復。傳統的域外法查明平臺停留在單線模式,大部分僅能實現查詢申請提交及部分域外法成文法查詢功能,人機交互體驗較差,智能化不足。為提高檢索效率,有必要打破溝壁壘,進行技術升級。參考前述模式,如用戶具有英國海上保險法相關成文法及案例的查詢需求,可以進入相應詢問板塊進行提問,平臺根據提問者的問題進行智能推薦(回答該類問題最多的主體或滿意度對高的主體)。不同于一般的“威客”模式,外國法查明的專業性較強,如果不對回答者的身份及資質進行審核,難以保證回復意見的專業性。因此需要與域外律所、高校等機構合作,由前述機構推薦專業人才,經審核后可注冊登錄。平臺根據注冊者的專業領域自動分配問題,查詢專家可認領問題后進行回復,問詢關系一旦建立,雙方可以進行即時線上溝通,實現互動反饋,如果涉及語言障礙,可向平臺申請有償翻譯服務。

五、結語

德沃金曾語法律是一種不斷完善的實踐,商事主體對商事活動的可預測性期待呼喚域外法律的準確查明與適用,域外法查明不僅僅在于數據獲取本身,更在于截然不同的域外法律體系和法律推理背景下,對法律問題高質效查明及對域外法律妥善解釋應用,通過對數據智能的深度運用,依托數據整合、信息篩除、法律分析三大引擎,實現域外法查明準確性的飛躍進階。